【业渚】你离我有一步之遥(三)

三、恶作剧

  “报纸上已经刊登了。按照之前的约定,请你放了我的学生。”

  对方一再地兜圈子,潮田渚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对着电话的另一头恳求。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却是不急不慢,听着让人窝火。

  “我确实看到了那条新闻。赤羽业中弹重伤送往医院抢救,成为了植物人,很低概率能醒过来。不过啊潮田老师,我们当初说好的可是要了他的命哦?”

  “可是他都变成这个样子了!”潮田渚焦急地对着电话喊:“他这辈子只能躺在那张床上,对你们来说,这和死没什么区别吧!”

  “哎呀,这都被你发现了。”电话的那一头低低地笑。“没错,我们想要的就是他不能行动,死亡是最好的方式,不过就结论而言植物人和死亡是差不多的。这样子是不是让逃过了杀人犯的称呼,身为老同学的你好受些了呢?”

  潮田渚深深吸气。谁都能听得出电话里快漫出来的恶意嘲讽。

  “请让我的学生回来吧。他才十五岁,受不了那种折磨的,拜托了。”

  “说到这个,”电话里的人一停顿,“因为潮田老师你并没有完全按照约定,所以你的学生我们也不会送回来。要是想要他回来的话,就麻烦老师你主动过来接吧。”

  潮田渚愣住。

  “不愿意来接?那我们就费心一下,几天后你会看到那位可爱的学生哦,在几个密封的包裹里。”

  “不要太过分了!”

  对面的人得意地笑,他的笑声刺耳地折磨潮田渚的神经。潮田渚实在是不会应付这种疯子。

  最后,潮田渚再次做了妥协。

  “好吧,我……我会过去接他的。”

  “很好。我会把地址发到你的邮箱里,我不希望看到你带什么多余的人过来。那么就这样——”

  “等一下!”潮田渚急忙打断他。

  “嗯?”

  “你曾经答应过的……我的报酬。”

  电话那端静了片刻,不一会儿又传来声音:“我原以为像潮田老师这样的人是不会接受这种钱的,看来是我误会了啊。”

  “路上要用到钱,而我只是个新人老师而已。”

  “啊,对,都忘了潮田老师的难处了。”那人思考了片刻。“我先预付你百分之二十的费用,剩下的百分之八十,等到我们见面了再支付。这样可以吧。”

  潮田渚同意了。达成了协定之后,电话被挂掉。他盯着手里的话筒,里面传出的微弱忙音听起来让人焦急不安。

  他把话筒放回去,走上了楼梯,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开始等待。等到夜幕降临,路灯连续亮起时,他翻出十年前的旧战斗服,喷上迷彩,换上后小心翼翼地溜出家门,融于夜色中。

  他怀揣着武器,快速地在夜间奔跑。确定没有人在跟踪他时,他才停止绕远路,走向一栋普通的房子里。

  反手扣门,长短短长,反复叩击,这是约定好的暗号,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没有让他等待太久,门打开了。

  他快速地滑进门缝,反身关门。就在落锁的一瞬间,一个冰凉的物体抵上他的脑袋。

  潮田渚虽然有片刻的失神,但他还是苦笑着说道:“业君,别闹了。”

  顶着头的物体被撤去,身后传来的轻笑证实了这个爱恶作剧的人的身份。渚松了口气,转过身子看着他。

  面前的人正是本应该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赤羽业。

  

  赤羽业高出自己一大截,现在两人间的距离过于近,潮田渚不得不抬起头看他。在几乎没有开灯的昏暗玄关里,哪怕伸手不见五指,渚仍能感觉到业那炽烈的目光。渚想要开口说话,但现在这个姿势似乎不太适合讨论的样子。

  反倒是业先开了口:“那边怎么说?”

  “嗯,全都被业君猜到了。电话那头的人叫我亲自过去接学生。”

  “果然是这样,具体呢?”

  “那个……业君,我们要不要进去说?”他指着里面的客厅,再暗示他们现在近得诡异的距离。业一扬眉,离开了他,径直走向室内。不是客厅,而是二楼的卧室。

  渚松了口气,脱了鞋子快步跟在业的身后。

  业推开卧室的门,拉上不透光的窗帘,这才打开了灯。强光的突然照射让渚不禁眯起眼睛,适应光线后发现业已经随意地坐在床上,等着他过来。

  渚环视了一眼,最后选择了边上书桌配套的木椅,把它搬过来放在业的对面。业静静地看着他的举动,什么也没说,等他坐下来后继续问了之前的问题。

  渚把那场对话一字不漏的复述给他听。业盯着某个角落思考着他听到的内容,在渚结束了复述后他仍然在思考,最后长叹口气。

  “很棘手啊。”

  渚听到业这么说,神情更加暗淡。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如果只是杀了我再乖乖放人质,我倒要怀疑他们的智商了。既然没有这么做,那恐怕有几种可能性。”

  他伸出手指比数字:“第一个,目标不止是我,你也有可能是其中之一。第二个,他们不相信我真的被干掉了,让你过去找他们也只是为了,”他指了指自己,“引蛇出洞。”

  渚睁大眼睛。如果是这样子的话,他们应该知道自己在欺骗他们了,那学生的性命更加危险。

  “你还真是容易被吓到啊,不要摆出那副惊慌过度的食草动物的脸。”业毫不留情的讽刺把渚戳穿,渚鼓起脸抗议道:“没有,我只是有点担心……”

  “我让你问钱的事情,他的沉默就是最好说明,那就是他知道我没有死。”业强调了最后一句话。“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你会有胆量主动要求报酬,因为你没有杀我会变得心虚,能救回学生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更别提钱的事情,所以他以为你不会提。但你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计,他才沉默几秒思考这件事情。”

  “他还是给我钱了,也就是说……”

  “是啊,大概可以推测出来,这个家伙是个有钱的吝啬鬼,而且剩下百分之八十你是永远拿不到了,全当做那百分之二十买了你的命。”

  业用略遗憾的语气真诚补充:“你当时真的应该跟他多要点钱的,小渚,这样我们还不算太亏。”

  “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啊……”渚叹气,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

  “因为你太胆小了啊。不过要是你会去主动问,那也就不是你了。”

  渚的脑海里全是学生受难的场景。把学生卷进这场意外,他感到无比愧疚,业虽然没有死,但同时学生变得更加危险。渚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枪,心里更加得堵。他出神了一会儿,恍惚间发现业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他抬头看向业,业只是安静地凝视着他。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就只是干望着,谁也下不定什么主意。就在这时,业突然说道。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注意路上安全。”

  业的话让渚感到很意外。

  “业君……你呢?”

  “我?”业一偏头,像是不懂他在说什么似得。

  “嗯,业君不一起去吗?”

  “哈?我干嘛要去。”

  这种回答完全是意料之外,但业的表情随便得让人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业君,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

  渚的感觉一直很敏锐。业虽然在笑,可眼神冰冷,他的面部已经变成自己所熟悉的“阴暗”,是无法接近的时候,不像是在说谎。

  “你不想知道是谁在针对你吗?”

  “不想。我要是想知道也有其他办法,不需要这么急着去送死。”

  他开始感到四肢发凉,寒冷得开始颤抖:“业君……你为什么说的,好像这些都和你无关一样?”

  赤羽业像是听到笑话一样:“被绑架的人是你的学生,被威胁的人是你,你还差点要了我的命,而我只要留在这里就是安全的。”

  潮田渚面色发青。

  “可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啊,所以我的学生……他……”他没法再说下去。为什么你可以置身事外,这是潮田渚没有说出口的话。

  业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又没有百分百确定就是冲我来的,其次,我已经帮过你了,替你掩盖了入侵政府办公楼的事情,不计较你差点夺走我的命,还委托媒体散布我变成植物人的假消息,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吧。况且那个boss不是和你说了吗,不要带多余的人来,我为什么要跟过去。”

  这个人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潮田渚终于听懂了。说到底,在业的眼里,学生的生死与他无关。

  虽然感觉业像是在开玩笑,他也这么期望着,可眼前这个人已经漠不关心地吐出那么伤人的话,把自己所有要说的话都给堵回心里。

  赤羽业已经是他最后的依靠了。渚没有武器,没有线索,连律都被人夺走,除了业以外他没有办法去找其他人帮忙。他已经被逼上绝路了。

  他突然发现,已经过去十年了。这十年间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再顽固的事情也可能会改变。曾经绝不会袖手旁观,会悄悄帮自己解脱危机的业,也不会永远这样下去。

  “我——”

  潮田渚想要说点什么,在字吐出口之前,他突然放弃了。

  业面对的是自己生命上的威胁,选择不去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本能,他没有权利要业为了一个陌生的孩子搭上性命。

  他只是在陌生孩子和自己的命之间权衡了一下,选择了自己而已。

  虽说如此,这样陌生的业让他很茫然。这个人的冷漠在他的心上戳了一刀,整个心脏都在泛疼。他和这个人之间突然被一道巨大无形的透明厚壁隔开,明明清楚地能够看见彼此,却听不见声音,触不到肢体。他对这层壁障感到恐慌。


  过于陷入内心矛盾的渚并没有注意到业脸上快速闪过的其它表情。看着潮田渚的脸,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


  “抱歉。”

  业睁大眼睛。

  “是我考虑欠佳,没有在业君的立场上想过。我不会再强求你做这些事情了。”

  潮田渚低下头,黯淡地说。业愣在那里,还没有从刚才那番话中出来,就见潮田渚咬咬下唇,再次对他说:“但是,能借我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赤羽业回过神:“要用我的手机做什么?”

  “我的被抢走了,需要借助律联系其他人。”

  “也就是说,你打算找原E班的人帮你?”

  “嗯。”渚不打算多说下去,可赤羽业不依不饶,说出的话里夹着刺,听得他难受。

  “你有想过吗,为了这种事情,你可能会让无辜的老同学们搭上性命。敌人说不准是个恐怖组织——”

  渚咬紧牙关。

  “这和你无关吧。”

  赤羽业停了话。

  “我已经彻底没有办法了,他们来不来由他们自己判断,我也不会强迫。你要是真的不想死,就别再插手这种事情了。我要找什么人用什么方法,活着回来或死在那里,也都用不着你操心了!”

  潮田渚这辈子很少说重话。

  就算是面对过分叛逆的学生,他说话也是温柔又耐心的。这也导致学生在他面前没大没小,一天到晚小渚小渚地呼来唤去,但他无疑是受学生喜爱的。

  面对毫无人性的绑匪,他才会露出自己强硬的一面,为的是保护重要的人。

  而赤羽业的态度一再触犯他的底线。

  赤羽业安静地坐在床上看他,渚突然不想和这个人继续下去,他伸出一只手:“不可以吗?”

  “不。”

  赤羽业干脆地拒绝了。

  潮田渚感到自己的理性快被磨耗光了。业的拒绝把他逼到一个绝境。

  他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感到自己正在失去控制。

  渚绝望地闭上眼睛:“好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可刚没走出一两步,他的手被身后的人拉住了。他拼命地挣开继续向前走,却被更大的力气拉了回去,重心不稳直接坐在床上。

  渚想站起来,而业按着他不让他动。业的力气比自己大了不知多少倍,他挣脱不得。

  “放开我!”

  渚无法抑制地朝他吼道,业却增大了手上的力气。

  "你要去干什么?"

  渚不回答,只是拼命地想推开业。业干脆抓住他的两只手,让他无法再推开。

  “你是要去找他们?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

  “那又怎么样?”

  “你认为我会看你去送死吗?”

  “都说让你不用管我了,放手——”

  业居然也生气起来:“你要是去找杉野他们,你们会连对方背景都查不出来,别说去救人了,在路上就会被灭掉,就算稍微靠谱点的人恐怕也想不到这水多深。用你的脑子想想吧,因为愤怒连最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吗?”

  “难道就让我什么都不做等他的噩耗?我做不到!”


  赤羽业盯着他两秒,看着他鲜有的愤怒的脸,突然苦笑起来。

  “真是败给你了。”

  业松开手,两手一摊,做出放弃的手势。

  “不逗你玩了。”

  渚目瞪口呆。

  “业君,你……”

  “本来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结果一不小心玩过头了,抱歉啊。”赤羽业拍拍他的肩,“去救人是吧,可以啊,我一开始就决定陪你去的。”

  爱恶作剧的恶魔只说上两三句话,轻易地把潮田渚膨胀得像气球的脾气给戳漏了气,恼怒突然瘪下去,去得快速又干净。潮田渚望着赤羽业的那张笑脸,呆愣地在脑海里回放刚才发生的一切。想到自己如何在他面前动怒又大吼大叫,潮田渚突然觉得非常羞赧,忍不住撇过脸不去看他。

  “还在生气啊?”赤羽业凑过去看他,却又被他躲开了。

  “没有,我……业君你也真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一点都不好笑。”

  赤羽业看着拍着胸脯安抚自己的渚,眼里的金色沉淀得更为浓郁。

  “这还要怪小渚啊。”

  潮田渚疑惑地抬起眼,却发现业沉着脸,眼神严肃。

  “我原本打算只要你一开口求我我就去帮你,结果你却表现得和我这么生疏,真让我有些心寒啊,小渚同学。”

  潮田渚不知所措。

  “还没意识到吗。”赤羽业叹了口气,“也是,从以前你就这样。”

  明显没有明白赤羽业所指的事情,渚还在反思自己有哪方面得罪了这个家伙,就听他接着说:“帮你可以,但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渚很快接口,赤羽业却突然靠近他,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潮田渚被迫直视他锐利的目光。

  “称呼。”赤羽业轻声地说。

  “诶?”

  “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叫我业君了呢?渚。”

  渚睁大眼睛。

  “难道就因为这个,业君你——”

  “是啊,而且超级不爽。”赤羽业又皱起眉头,渚赶忙改口。

  “抱歉……那个,业……”潮田渚吞咽了口口水,终于再次好好地说出了他的名字。“业。”

  赤羽业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才对嘛。”


  恶作剧暂且结束,桌上放了两杯水。两人恢复如初,再次坐下来商量计划。

  “业,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赤羽业稍许停顿:“对方给的信息太少了,不过差不多能锁定几个对象。”

  潮田渚等着那个答案,却见赤羽业回望了他一眼,一笑带过:“接下来的事情可就是机密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潮田渚不想放弃,而这次不管说什么,赤羽业都拒绝了:“目前他们只是针对我,你不知情的话可以增大存活几率。”

  无论怎么旁敲侧击都没有办法,潮田渚只好放弃。商讨完大概的明天的行动计划就到了半夜,连续几天提心吊胆的潮田渚精神力和体力都已经到达了临界点。

  就在这时,业停下了。他看了一眼渚,说道:“一切看明天对方的行动,现在我们先睡吧。”

  他指了指身下的床。这是这个屋子里唯一的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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