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渚】你离我有一步之遥(十一)

十一、临行前夕

  赤羽业提着一个袋子,推开门走进了卧室。室内是昏黄的暗,铜黄色的窗帘挡住了午后的太阳,只在地板投下浅淡的光。屋里的世界像是穿过了几十年的旧时光,短暂的静谧笼罩在这不足十平米的世界,依稀可以听见来自床上浅薄的呼吸。

  潮田受伤后开始嗜睡,一天很少有醒来的时候。这也是他自己的意愿。修复身体消耗了太多的精神,睡眠能够补足他的疲惫,也能让他暂时忘记他正在面对的现实。

  赤羽悄悄地走到床边,俯下身看他。渚的呼吸很轻,睡得非常熟,有时候得晃动他的身子才能够叫醒他。业记得刚开始的时候渚完全不是这样,他永远是醒得最早的一个,只要自己稍微有些动静,他就能醒过来。

  业良久地凝视着他,顺手抚顺他垂下来挡住脸的刘海,轻轻理到耳边。渚果然没有醒,他睡得与世隔绝。

  

  业坐在旁边,想起那天渚无意识的告白。

  这也许是渚最后的一个秘密,只是渚还不知道这个秘密已经泄露给了他。或许渚最不想告诉的人就是他。

  业不自觉地摇摇头。如果不是这场无意,他也许一辈子都发现不了。渚一直把自己的所有秘密藏在心里,别人不问他就不说,别人问了他也不一定会吐露。而且,他喜欢自己这件事情,居然跨越了十年。

  十年是个什么概念,赤羽不清楚。他只知道如果是自己,绝对不会压抑自己的欲念来维持表面的平静,忍一个月他都受不了,这不是他会做的事情。他想到就实行,喜欢就行动,有时候根本不在乎结果。所以他根本无法体会潮田这些年的隐忍。

  如果是自己,大概会难耐地要发疯吧。

  

  明明是当事人,可赤羽的心底却油然出一股快意。这快意有些危险,潮田要是知道它的真面目恐怕会受到伤害,当然业也不打算告诉他。

  也许他就是个本性恶劣的人,业现在对于潮田喜欢自己的感情充满了好奇。就像当初看戏般地观看茅野对潮田的情感,业现在也有些顽劣地想看一场戏,只是这场戏的另一个主角是他自己。

  潮田对他的感情到底深到什么程度,他到底会为自己付出多少,会不会也像对学生那样凄惨的哭泣,还是说更甚。这些都是业十分想要知道的。这很有意思不是么。

  他也开始有意识无意识地去试探,看看渚的反应。可每当渚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望向他时,眼里的无害气息让他膨胀的作恶心理瞬间退缩。我在干什么,他会这样想,莫名的愧疚会占上风,他的恶作剧悄悄打了退堂鼓。可是没过多久,那股快意又挠得他心痒,恶魔又短暂地占据了他的身体,开始了对渚的试探和观察。

  然而对于业所做的这一切,渚毫无知觉。渚仍然是像过去一样,从来没有改变过。也许有的时候靠近了些,他反而还会手足无措地避开业的接近——这真是反常,会有被暗恋对象触碰到还逃开的人么?

  可他面前就有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渚的态度对他来说成了个谜,他千方百计地想要试探渚的底线,想要渚亲口告诉自己他的心意。

  然而到那个时候,自己的答案到底会是什么,这不是他现在想要去想的事情。

  总而言之,在这种感情上面,他应该是个混蛋。

  

  他不是没有在思考对渚的喜欢的可能性。万一渚真的坦白了心意,自己会怎么做,会接受还是同意,他有想过,但是他想象不到。

  完全,没有办法往下想。

  那晚的梦脱离了他的日常轨迹,把他拽入一个摸不到底的领域,而他最后的处理方式只把它当做一个荒唐的梦。荒唐的梦谁没做过,就看谁有幸是那梦境的主演,谁都有可能,所以这根本就无法动摇他。而渚的告白打破了这层平静。他开始往回想,追溯着记忆,回到了许久以前第一次意识到渚存在的画面。

  那留着一头长发,瘦小不起眼的渚,曾短暂地让他觉得安全,又因为未知的可怕危险而疏离,再到最后成为挚友,这过程有些曲折,不长,但自己对他的情感毫无疑问是郑重又珍惜的。只是往爱这方面想,他却断掉了所有思绪。

  他一方面试探着渚,一方面又在试探自己。然而渚却表现出了异常的冷漠态度。他的冷漠不是来自关系上的,而是当业试图去侵犯他内心柔软的领域,探究他更深层次的情感时,他却畏惧地把自己罩在一个玻璃瓶里,出不来,也打不破。

  

  这真叫人心痒。

  

  “业。”

  陷在自己思绪中的业完全没有发现潮田渚已经醒来。渚侧着身子,眼睛干净又明亮地望着他,业一下子丢弃了之前的想法,换上一副浅浅的微笑:“你醒了?”

  “嗯。那个袋子?”

  “这个啊。”业提起放在地上的塑料袋,“是染发剂,有两种颜色。”

  

  渚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休息了半月多。现在的医疗技术先进得超乎想象,仅仅半个月就让渚好了一大半。通过研究杀老师得出的数据运用在医疗上,间接地造福了许多人类,也挽救了渚的命。现在他虽然不能太剧烈地运动,但是基本的行动不成问题了。

  渚一刻不停地休息,让细胞努力地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他心里挂念着学生,实在没法继续等下去了。就在这天,他们决定出发。

  为了做完全的准备,业特地让人从外面购来两瓶染发剂。他们的发色混在人群中很显眼,必须得伪装一下才可以。

  

  渚爬起来,坐到镜子前的椅子上。业拉开了窗帘,拦在外面的阳光瞬息间穿透玻璃,照亮整个房间。光柱下有细细漂浮的浮尘,缓慢地流动。那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显得头发更加鲜艳。

  业站到了渚的身后,在他的肩头垫上了毛巾。细软的蓝发长时间没修理有些微长,触到了肩头。业捧起他的头发,仔细地梳理到耳后。指尖扫过渚的额头,沿着脸侧,抚摸耳廓,最后短暂地停留在脖颈处。他的十指很灵巧,刚睡醒而有些乱的蓝发一下子被整齐地梳到后面。瓶瓶罐罐被打开,金黄色的液体挤在了一个小杯子里,放入别的膏体,搅作一团,最后变成白色的半固体。

  渚看到这个颜色,有些犹豫。

  “金色?”

  “嗯。像太阳一样的颜色,不喜欢么?”

  “还好,就是……会不会不太适合?”

  “会很漂亮的。”业说,“你会适合的。”

  

  头发沾染上白色的半固体后,两人位置交换,由渚为业染发。业把一瓶染发剂递给他:“用这个。”

  “这是……黑色?”

  渚看了看包装,黑色的确是混入人群里最好的颜色,只是他有些想象不出来业黑头发的样子。多违和。

  替他披上毛巾,渚第一次仔细地碰到业的头发。那是非常好看的红色,耀眼夺目,远远望去像红色的宝石,又像燃烧的火焰,无法靠近,又很想触碰。渚很喜欢他的红发,在很久以前,红色是他每日最盼望见到的颜色。

  渚倒出了黑色的液体,那浓墨的黑侵染了瓶子,吞噬了一切。将这些全部抹在业的红发上,红色也被迅速地吞噬,变成了从未在那上面见过的颜色。

  

  等待着染料染透发丝,清水洗去污垢后露出了完全陌生的颜色。吹干后,两人站在镜子审视自己的新形象。渚的头发变得金黄,在光线下几乎透明。他有些不习惯这个模样。

  可更让他在意的是身边的人。业原先那头浓烈的红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极为普通的黑色。只能说颜好能驾驭一切发色,即使最普通的黑色在业身上也有不同于以往的帅气。他这个样子走出去,一定又会多一批迷妹。

  只是。

  

  “你很喜欢之前的红色么?”

  渚听到业这么说,慌了一下,矢口否认:“没、我……还好。”

  他又望了一眼业的脸,最后局促地说:“……嗯,有些不习惯。”

  他牵强地笑:“果然,业真的很适合红色呢,在这之前,我都想不出来除了红色外,还有什么适合你。当然、黑色也不错。”

  

  “会回来的。”

  渚疑惑地看着他。业捧起渚一侧的金发,纤细的发丝漏过他的指缝,轻柔地滑下。

  “都会回来的。不管是这个颜色,还是你的学生。还有我们。”

  

  渚屏住呼吸。让人触碰头发是件很奇妙的事。头发本身应该没有触觉,可被人碰到时,却敏感得过分。这个举动很暧昧,处在某种边缘,有道逾越不过去的界限。

  他抬头望着业,业的眼睛里是他读不完的混杂情绪。那不光是看,他是读着自己的脸,读着他的每一寸角落。

  

  业的话又让人那么安心。

  

  “嗯。”渚点点头,发梢在业的手指间滑落,轻巧地垂在耳边。

  

  “我们去带他回来吧。”

  

  “当然。”

  业微笑道。

  

  

  时隔半月之久后,渚终于重新站在了阳光下。业载着渚朝人烟稀少的地方开去。可当他们停下来,渚突然发现面前停着一架直升飞机。

  没有理会渚的疑惑,业径自下了车,替他打开了车门。

  “这是怎么回事?”渚指着不远处的直升飞机,它似乎在等着他们。

  “忘了跟你说。”业无所谓地笑笑。“坐车太危险了,我问某个大财主借了辆直升飞机,直接飞去那里吧。”

  “……这还真是慷慨的财主呢。”渚不禁感慨。

  “嗯,是啊。”赤羽关掉发给浅野学秀消息的手机画面,如是说道。

  

  

  

TBC

这几天我真的是很兴奋……居然日更

写到中间某一段的时候,我突然恍惚了。一定是快要完结的心情错乱了我的神志,我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想打自己





虽然这章是我写的 但是内心的小人有在默默地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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