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渚】礼物 (短篇完结)

看看我就知道我是个积极采纳读者建议的良心写手

(之前那个标题看着多爽啊只好让它沉在我的小黑屋里做真标题惹)

献给小渚迟来一个月的生贺,我太喜欢他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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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说他想去看海。”

  矶贝悠马作为昔日同窗五年的好友,应某人的邀请在周日还特地赶来公司旁的小酒馆吃晚餐。赤羽业作为这顿饭的金主,等矶贝喝下第一口果汁时,如是说道。

  初三那年时间短暂,业的警惕性太高,矶贝又要顾及全班,两人最多只是同班同学兼熟人。偏偏全班就他们两个考到东大,再次变成校友后,两人终于从熟人变成好友,矶贝也渐渐变成业可以抱怨工作的聆听对象,之一。

  那么多年下来,业吐露的事情远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多。幸好矶贝是个人品过硬又守口如瓶的好人,业试探几次后终于放心地把一窝子心里话掏出来灌到他耳朵里。因此在赤羽业说出第一句话时,矶贝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

  

  “渚?他和你说的?”

  “怎么可能。”赤羽业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握着杯子小酌一口,“他和茅野说的。”

  这倒也是。矶贝暗自责怪,平时八面玲珑的自己,今天怎么偏偏忘了这件事。一定是最近工作搞得他焦头烂额,这才出现了暂时性的无脑状态。

  

  最初,矶贝对于业会选择他作为倾诉对象这件事感到惊奇。这人一贯把自己藏得好好的,向外暴露的全是尖刺和獠牙,再没眼力的人都晓得要退让。只有遇到对任何人都不设防的草食人类时,他才会收起獠牙,缩起尖刺,用柔软的一面示好。矶贝明白自己完全不是业示好的类型,他对人的好仅仅出于自己的高道德标准和责任感,因此当业第一次找上他时,他实在有些惊讶。

  矶贝的可靠让业很满意,哪怕大学过后许多年,当大家开始忙碌于社会中,考虑自己的婚姻家庭时,矶贝仍然是业最忠实的听众。

  唯一的听众。

  当初业一开口,矶贝就完全理解他会选择找上自己的原因了。撇开他的顽劣,赤羽业也不过是个正常的青少年,他和同龄的人一样需要交心和吐槽。业需要一个听众,一个参谋,这个人一定得和他共享重要的经历,不会把他的话当做玩笑,更不会在听完牢骚后不知所措,最好还是个同性。全世界七十二亿人,却只有矶贝悠马一个人能够堪当大任。

  严格来说,浅野学秀也勉强可以算上。可这两个人比起朋友不如说是对手。要是被对手捏住了把柄,那就是要被嘲到死的节奏。

  虽然两人现在成了上下级。这是后话。

  

  矶贝看着业一口又一口地灌,转眼酒就下去了一大半。酒馆的气氛很热闹,空气间弥漫喷香的气味,烤肉的滋滋声,天妇罗的热气,抹茶蛋糕漏出的一丝甜腻,酒杯里飘出乙醇的迷醉味道,在这拥挤的空间来回游荡。

  业似乎心情不快,他一直郁郁地喝闷酒,目光下垂,嘴角微耷。矶贝注意到业的着装相当不走心,以前爱用的摩丝最近也不抹了,完全是一副不在乎外表的模样。矶贝不禁想是不是工程师都不太会注意仪表,但他知道业只是没有这个心情。每次业要去见某个人的时候,总会把自己从上到下好好打理一遍,隆重得简直不像话。

  

  “这是第九次了吧,”矶贝开口,“他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提一次。”

  “嗯。”赤羽业转着酒杯,眼睛盯着什么又不像是在看什么。

  

  “其实是第十次。”

  赤羽业在片刻的沉默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嗯?”

  “最早那一次,他是跟我说想要看海。那时候是在十年前。”业苦笑着,“可惜我们最后没有去成。”

  矶贝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叫他别再太难过。

  

  赤羽业又闷了一口酒,深吸一口气道:“我准备带他去。”

  矶贝惊讶地看着他,他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你确定?”他说,“你终于打算在他面前出现了?可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

  “我不想就让他这么忘记我。”

  赤羽业打断了矶贝的话,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什么都无法阻止他。赤羽业对上矶贝的视线,在矶贝讶异的目光中再次轻声说了一句话。

  一句话而已,矶贝瞪大了眼睛,随后他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

  

  矶贝第一次尝到笨口拙舌是什么样的体验,想要开口却哑在那里。他觉得自己得说些什么可说什么都不太对,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他也拿捏不准,只好看着赤羽业一醉方休的架势一个劲往杯子里添酒,自己面前的橙汁倒是再没动过。

  最后饭也没吃成多少,金主却酩酊大醉,眼神飘忽胡言乱语,这幅样子可千万不能让他的迷妹看到。矶贝正愁该怎么安置这个喝得晕头转向的家伙时,赤羽业倒是勉强睁大快合拢的双眼对他说话了。

  “我好像要撑不住了。”

  金色的眸子暗淡无神,抛出来的话也有气无力,可偏偏这句指向不明的话却像最后一根稻草,那垒得再好的防御墙都轰然崩塌。业的样子活像被人抛弃的狼狗,威风的样子还在但丢了心气。矶贝突然心疼起业来,越来越不忍。于是他吸口气,撑出一副自信又可靠的样子,说:

  “没事,有我在呢。”

  

  赤羽业如同临终前听闻世界上最好的喜讯,咕哝着诸如感谢啊你真是我的好朋友啊之类的话,心满意足地拿头砸地,顷刻扑桌,一命呜呼,终于成为了一具直挺挺的伪劣尸体。怕是此刻千风万雨电闪雷鸣也闹不醒他,他醒来后估计会发现自己丢了一个亿。

  矶贝在现在就把赤羽业扛回家和打包没吃完的菜之间犹豫来犹豫去,最后干脆选择了拼命往肚子里塞菜,胡吃海塞风卷残云,三分钟后艰难地咽下满嘴的食物,拿了赤羽业的钱包就招呼着买单。

  

  他扛起人事不省的赤羽业往外走,准备打个的送他回家。可当他挪到街上,透凉的夜风呜呜一吹穿过了整条空荡的街巷,四周万籁俱寂,只有远处白色巨塔的灯彻夜亮着,在这个黑夜显得另类又高冷。

  矶贝忽然就发现眼前的一切景象模糊不清,甚至连路灯都闪成一片片黄花,时清晰时朦胧。地上好像有下雨的痕迹,不然这水渍是从哪里来的?

  他想,自己可能也醉了吧。

  

  

2.

  潮田渚开始瑟瑟发抖。

  时间是毕业典礼的当晚,地点是一家小餐馆,人物是潮田渚和他的不良学生们,事件是他们举行了一次小型感谢会。

  顺便给作为唯一成年人的潮田渚灌酒。

  怎么做?

  为首的学生笑嘻嘻地抬出一瓶又一瓶潮田渚见过或没见过的各种酒,说着“渚作为唯一的成年人给我们看看你的器量吧(虽然年龄没到但我们作为不良已经喝过啦)”然后哗哗倒酒,他们自己居然装模作样地喝着饮料。店老板刚开始拒绝提供酒,因为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信潮田渚已经二十有余,直到学生们抢过潮田渚试图藏匿的身份证摊开在老板面前,老板才一脸惊异地跑去仓库。

  最后的希望跑掉后,潮田渚才认命似得坐回座位,望向了满桌的酒。

  于是他开始抖了。

  

  从猴到人百万年,从人到猴几分钟,潮田渚觉得自己只花了几秒就已经变成了草履虫。现在的他已经分不清面前是人是狗,总之都一个样地叫着嚎着嗷嗷助兴。特别吵。

  脑袋特别晕,视野里群魔乱舞,天旋地转,如魔似幻,分外凌乱。灌下去的已经尝不出什么味道,食道里火辣辣的也没了感觉,就是胃有些难受。

  于是潮田渚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

  

  学生似乎也觉得闹得过了点,这才停止了调戏老师这种行为。不知哪个谁端来了一杯茶,潮田渚第一反应就是推拒,嘟哝着我不能再喝了。

  “放心吧,是茶。喝了会好受点。”

  声音熟悉但却认不出人,潮田渚闭着眼把茶灌了下去,结果被烫到。

  “你倒是慢点喝啊……”那人无奈地笑。

  潮田渚闭着眼趴在桌子上,一副快死掉的模样喃喃:“我不行了……不行了……想睡觉……”

  “那就睡吧。”那个人温柔地这么说着。

  

  虽然是很想睡,但刚吐过还是浑身难受。潮田渚向后倒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估计是在某个人的怀里,因为渚甚至能够听到他的心跳。期间那人小心地保持不动,一边轻声细语地对他说话,也许是在叫他的名字,又好像是在讲什么故事。那个人的声音好像冈本信彦啊,真好听,潮田渚想。

  后来他感到一个轻吻从额头开始,缓缓地沿着鼻梁下移,随后扩散,细密又柔软,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变成了废物,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觉得很舒服。等潮田渚清醒以后一定会告诉学生们,脑子啊是个好东西,希望人人都不要丢。

  耳廓被含住,被吮吸,带来的痒意和莫名的刺激让渚微微挪动了头,想要避开那开始过分的亲吻。可它紧随上来,覆上他的脖子,锁骨,最后堵住了潮田渚想要抗议的口,紧紧地开始纠缠。

  那个人吻得很用力,用力地像是要从他的口中进入,深深地钻下去,浅入渚的四肢百骸,再也不出来。潮田渚想要睁开眼睛,看看这个纠缠着亲吻的人是谁,可一只手却覆住了他的双眼。眼前漆黑一片,他的掌心炽热,渚只听得见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别看我。”

  别看我。

  这是一个魔咒,顷刻间所有的力气都殆尽,任凭那个人对他胡作非为。蒙住了眼睛,褪去了衣服,四肢被展开,撕裂的痛楚带着极滚烫的热度从下方侵入,接着被无法描述的快感包围,淹没。

  他在痛苦和快乐的夹缝中挣扎,他不记得这样持续了多久,只记得遍布全身的湿吻和啃咬,还有那个人低低的喘息。他一边进入自己,一边低声不断地叫他的名字。就好像自己的名字是他的救赎一样,一遍又一遍。

  

  等到第二天清醒后潮田渚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而床单和身体却意外的干净。他掀起衣服查看,该有的吻痕或是齿印都消失无踪,不用说下身的不适,连宿醉感也没留下。昨晚应该只是一场荒唐的春梦,他有点脸红又有些庆幸,因为昨晚围在身边的只有学生——如果真发生一夜情那就太可怕了。

  如果真的是梦,那个人的存在又太过真实了。那些亲吻和快感都那么真切,而且那个人还在抱他的时候轻声啜泣。

  可没有一个学生的声音像那个冈本信彦,也没有人会呜咽地念他的名字。

  潮田渚想,要是能回到梦里,自己一定会问他,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可是梦已经醒了,他回答不了他。

  


3.

  井手是个正值壮年的上班族。现在的工作量只会一天比一天多,他每天累得像只狗,感觉身体被掏空。

  就在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准备在街上找个地方随便吃点东西时,他在拥挤的马路上撞到一个人。

  井手刚想下意识地抱歉,看到那个人的发色就愣住了:“赤羽同学?”

  没想到会被人叫出名字的红发青年也呆了一下,回过头仔细端详着他,不确定地问:“是……井手同学?”

  “是啊!”井手很高兴,“赤羽同学还记得我啊。自从大二那年你突然换了专业,我们就再没见过面了。你转到什么专业来着……工程?”

  “我是double major,软件工程和计科学。”

  “这跨度够大啊。”井手用一副“厉害啊”的表情敬畏地看他,果然学霸不管学什么都是极其牛逼的。“现在在哪里高就?”

  “前段时间在硅谷,今年刚回来。井手同学是法学毕业吧?”

  “对,我现在在三木律师事务所。”井手递上一张名片,“虽然说这辈子最好不要碰见律师,但是需要帮助的话,尽管来找我。”

  赤羽业接过名片,扯了个微笑:“谢谢。”他摸了摸口袋,抱歉了一声:“出门忘了带名片。”

  井手表示不介意,但他随后就注意到赤羽业的打扮有一些不寻常。也许是犯了职业病,他一盯着人就开始乱推理。赤羽业虽然是一身正装,去上班就显得过于漂亮,更像是出席晚会这种场合才会穿的服装。他的发型也有精心修理过,像是刚出家门,而不是在公司劳碌一天以后本该风尘仆仆的样子。更重要的是……他瞄了眼赤羽的手。赤羽没有带公文包。

  也许赤羽的工作不需要像他这样每天拿着一大堆文件跑来跑去,但是他实在是不像刚从公司出来的模样。

  “赤羽同学……是要去出席公司的活动?”

  赤羽业愣了一下,摇头:“不是,我去见个人。”

  “穿得那么好,不会是去相亲吧。”

  对方笑笑,没有否定,井手就当他默认了,不无羡慕:“凭赤羽同学的条件,对方应该是个大美人吧?”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嗯,是很漂亮。”赤羽业最后微笑着说。


  

4.

  “新婚快乐!”

  当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相互亲吻后,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和不息的掌声。新娘高兴地落了泪,新郎也紧紧地拥住她。

  潮田渚穿着蓝色正装,坐在前几排,由衷高兴地为他们鼓掌。结婚的新郎是他的朋友,潮田渚见证了他从七年前开始坚持不懈地追女神到被拒绝到继续到被拒绝到继续追这样规律的爱情长跑,最后女神终于答应时他的喜极而泣潮田渚估计一辈子都没法忘记。

  

  “嘿!”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潮田渚回过头,看见中村莉樱在身后眯着眼笑。

  “你发什么呆呢,看到这对新人,是不是也开始羡慕啦?想找个人嫁了么。”

  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潮田渚呛了一下:“羡慕是有啊……不过我才不会是嫁的好吗?”

  中村莉樱大笑,潮田渚觉得自己有时候真是不擅长对应她的恶作剧和玩笑,只好又无奈又腼腆地笑。中村看了眼他,挤眉弄眼地补了一句。

  “你也要快点哦。喜欢谁就赶紧追,不要傻瓜一样地在原地等。”

  潮田渚看了眼中村手上的戒指,点头答应,并把她推向了香槟台,让她去那里祸害他人,自己远远地躲到了一边。

  

  中村果然开始喝上了,而且是牛式豪饮,一喝高就喜欢载歌载舞,狂撒酒疯。她此刻不再是自己,是个远程活体灾害,人型炸弹。

  不过也多亏了她,气氛永远处在嗨爆的状态。

  

  潮田渚拒绝了服务生送上来的酒,自己坐在椅子上目睹这热闹的场面。他不是喜欢安静,相反他很享受这种欢庆的场面。他喜欢各种欢乐的场合,只要站在那里,自己也会感到高兴。

  只是最近他总能想起那个不知名的人。他从很早以前就感觉有这个人的存在,只是从没有发现他。潮田渚觉得这可能是幻想,又可能是某个跟踪狂。

  前者也就罢了,后者他想不出会跟踪自己那么多年还不露面的理由。

  那个人总是在他没有清醒意识的时候出现,对他所做的一切都像个亲密的爱人。潮田渚能感觉到那人对自己深厚的爱意,其实只要好好跟他说,他不一定会拒绝。

  他看着挽着对方胳膊的那对新人,不禁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如果是结婚,对方会是那个人。可他连那人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仅仅只有那个感觉,和那个声音。

  

  婚礼散场时天色已经很深了。潮田渚看了看表,接近半夜十二点。他婉拒了别人送他回家的邀请,想要自己一个人在街上散散心。

  这一块治安很好,就算是这么晚也不会有什么事发生。他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心里其实有些期待。他期待那个人能够出现。

  可是什么人都没有。当他一路走回家,除了偶尔跳出来的兔子和觅食的猫以外,他什么都没碰到。深夜的寂静把他从喧闹婚礼的回忆中拉了出来,沁凉的风吹着他微烧的脸,天空如同孔雀开屏,每个星星都是点缀其上的眼睛。他的头脑开始越来越清醒。

  

  当他回到家,掏出钥匙的那一刻,他突然听到一声极其怪异的声响。

  声音像是从脑海里直接传来,但又不像。他向四周望去,最后望向了天空——那黑暗的天幕深处。

  

  那声音再次响起。虽然很模糊,但是潮田渚能听的到。它规律又冰冷,像是无情的时间走过的每一秒,可它又太快了。

  潮田渚捂紧胸口。它和自己的心跳声是多么吻合啊。

  


5.

  “来看你了,也不欢迎一下?”

  中村莉樱斜倚着门框,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埋头在工作台上的赤羽业。

  赤羽业听到身后的声音,扭过头来,摘下了眼镜:“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来看你会不会累死在工作岗位上。”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最爱惜自己的命了。”

  赤羽业给她倒了杯茶,两人坐在那张堆满东西的沙发上。事实上这个工作间基本没有地方可以落座,到处都是表格数据,还有一堆中村叫不出名字的仪器,混乱堪比富坚的工作室。

  

  “我怀孕了。”中村开门见山。

  赤羽业盯着她,两人相顾无言。

  

  赤羽业在沉默中开口了。

  “你这样说话会让人误会的,天地良心啊我可没干过对不起他的事情。”

  中村笑嘻嘻地抱着肚子,赤羽业简单恭喜了一下,然后问了几个相关的问题。

  

  “一个月呢,我想要个男孩子。不过女孩子也挺好的,我反正不介意。一男一女最好啦,如果运气好的话。”

  “变化么?我倒是没觉得……也没有恶心想吐这种症状,腰也不酸,就是想睡觉。”

  “你才肥了呢,小心以后秃顶啊。不过确实重了些,都长在胸上。”

  

  赤羽业交给她一个表格。她填了几格,业马上又收回去,重新戴上了眼镜开始工作。长期在电脑前超负荷工作,就算是基因再良好的赤羽业最近也配了副低度黑框眼镜,只在工作的时候佩戴。本来嚣张无比的人,一副眼镜居然把他的一些气焰给压了下去,看上去还有些假斯文。

  等赤羽业敲完了几个键,起身送客的时候,中村突然说道:“谢谢你。”

  赤羽业笑:“谢我干什么。”

  “我不是为了自己谢你的。”

  

  赤羽业明白她的意思。他苦笑着说:“谁叫我遇上这种事呢。”

  

  中村走后,赤羽业打开了一些图片。上面全是一片蔚蓝的海。

  一向是想到了就立刻去做的行动派,现在却犹豫不前。赤羽业盯着这些图片,久久地呆坐着。

  

  

6.

  潮田渚是被熟悉的声音唤醒的。

  他半睁开眼,看到什么后立刻彻底醒了。有一个男人正坐在他的床上,穿着西装,戴着绅士帽,脸上有一个华丽的威尼斯面具,上面刻着繁复的图案,绣着金线和银线,仅仅遮住了上半脸,露出的薄唇浅浅地微笑。

  一个陌生人在自己家凭空出现,按照常理说是要报警的。但那个男人开口了。

  “起来,我带你去看海。”

  潮田渚愣了一下,随即回忆起了这个声音。

  这个男人,终于出现了,还直接出现在自己家里?

  如果不是那两个字,以上这句话应该是他的第一反应。

  

  他说带自己去看海。

  

  “好的。”潮田渚说。

  

  男人开着一辆相当漂亮的跑车,载着潮田渚驶向前方。望着窗外的时候,潮田渚怀疑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仅仅只是一夜之间,街上的景致完全变了样。刚开始的几个街区变得古旧,像植物侵入似得爬出一片藤蔓,再开几十米,错落的木棉坠入视野,那木棉红低垂着,有些落在街道上,被风吹起。再过一会儿,樱花夕雾荼蘼蓝花楹多到数不清的花像是爆炸似得在路边层层冒出,甚至能看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双生花。

  再往前开,就进入了城市。建筑物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巴洛克洛可可拜占庭等风格的建筑随机地伫立在街道上,东方欧式的建筑都会交叠着冒出来,一条街道就能看见一段历史的变迁。而路边的行人看到他们后,停下了交谈,全都注目着他们。潮田渚向外看,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人。中村,茅野,矶贝,杉野,那些原E班的人,自己的学生们,父母,还有许多只是浅交过的熟人,和那些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此刻都站在路边微笑。有些人会和他挥手,还有些人会喊他的名字。他听到中村的声音在身后大喊,像是在为自己送上祝福,要他幸福。

  什么跟什么啊,潮田渚笑出声来。车很快就开过了城市,那些人也再也见不到了。

  他们来到了一条小径口,男人突然停了车,叫潮田渚出来。潮田渚下车后,看见旁边停着一辆银色的精巧马车,像灰姑娘乘坐的那辆南瓜马车一样怪诞。优雅漆黑的马顺从地等在一旁,看到潮田渚来便垂下了头。

  潮田渚怀疑身边这个男人是个魔术师。那些元素像时空错乱一样盛放在自己面前,而此刻又换了童话风。那个人拉着他的手,引他坐上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向前进。潮田渚觉得自己坐了很长时间。他等了很久很久,和从他第一次说出想要看海那样久。他望着男人,想要听他说话,可男人只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凝视着他的脸,不发一言。

  经历了黑夜,穿过了迷雾,马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男人先下车,把潮田渚半抱着带下来。潮田渚感觉自己的脚踩到了柔软的沙地。他脱去鞋子,把它扔到一旁,赤裸着脚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天色很暗,大概是凌晨,耳边是潮汐的巨大回响,隐约能看见远处不断起伏的黑色海面。那股黑色叫嚣着,吞噬着,让人有些害怕,里面恐怕还藏匿着未知的深海生物,在静静地等待猎物。

  潮田渚紧握着男人的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留了下来。沙子没过了脚背,这让他走的有些艰难。但是身旁的男人牢牢地抓住了他。

  

  走到最尽头时,他停了下来。脚下冰凉,湿冷,那黑色的海浪打上了岸,扑湿他的腿,又快速地退回去。那股力量很强大,他差点就要站不牢,和海浪一起吸入那片黑海里。

  这时,男人从身后拥住了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你看。”

  

  伴随着耳边气流带来的痒意,远处渐渐明亮。一道光线冲破了那层黑暗,太阳慢慢露出水面,带着能拯救世人的力量和光芒跳了出来,完整地出现在潮田渚面前。

  再也没有什么黑色。被光照耀到的海面顿时褪了色。由星空那样的深蓝慢慢变化,过渡了无数种色彩,最终变成了无比明媚的蓝。

  沙滩也露出了原本的白色,那白沙一望无际,向两边无限衍生。里面半露出的贝壳比任何地方的都美丽。

  天海一色,那颜色干净又纯粹。只有画里才能见到的大海,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见的大海。

  

  脑子里突然多出了许多东西,爆发性地增长。他看到了无数陌生却又熟悉的画面,而每个画面里都有一个人,那人有着一头浓烈的红发,笑得恣意,随心所欲。

  潮田渚望着身边的男人。男人已经脱去了帽子,摘下了面具,朝他微笑。


  “渚。”赤羽业用他最熟悉的声音开口了,就和十年前那样明亮,也和十年间反复出现在梦里,魂牵梦萦的声音一样。

  

  “生日快乐。”

  

  潮田渚睁大眼睛。

  

  天空再次传来了那个奇异的声响。他终于听出来了,这熟悉的机械响声,是医院病房里心跳仪的警报。

  

  

7.

  十年前,潮田渚在生日的前夕对赤羽业说,想要去看海。而他却在看海的路上发生了意外。

  他无法醒过来,就算是清醒过来也要承受肉体巨大的痛苦。

  赤羽业转了专业,专注地研发虚拟世界,让潮田渚能够在这个世界里继续他的未来。

  那些人,那些物,全都是他作为上帝一手制造出来的事物。

  可是潮田渚不能看见他的脸,也不能去看海。他不能想起这些,否则他会记起自己濒死的事情,从平安无事的虚拟世界中醒来,面对他的只会是一个残酷的世界。

  去看海这件事渐渐成为他的执念。

  就算这样,现实中的身体已经渐渐衰弱,完全承受不住了。

  

  赤羽业打算在最后圆他的愿望。他要送给他一个礼物。

    

  点连成线,线变成面,面组成体,体构成世界。

  这个世界,就是赤羽业花费了十年,为渚准备的生日礼物。

  


8.

  潮田渚望着业,牵起嘴角笑了一下。

  “我早就觉得这个世界有些异样,但没想到这些全部——都不是真实的。”

  

  赤羽业的眼神黯淡下来。他悲伤地望着他。

  

  “再没有一个世界,会比这个世界更好了。我所遇到的那一切,温柔的,美好的,光明的,都是你想要带给我的吧。业,我真的很喜欢。”

  

  业想要微笑,但是掉下来的眼泪比笑快了一步。他有些不知所措。

  渚的手轻轻抹着他的眼睛,语气柔和地像在安慰一个小朋友。他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能穿过他的手看见身后的沙地。

  

  “我一直在等着你。我在等着有一天你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这一切,然后带我走,去任何地方。只是没想到……”

  

  天空开始坠落。

  

  “能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居然这么短暂。”


  大地开始凹陷,白沙涌入裂缝之间,源源不断地往下漏。

  

  “我很想见你。比起大海我更想见你。”

  

  海水开始倒流,露出巨大的黑色窟窿。一些数据凭空浮现,迅速地清零。

  

  潮田渚最后,向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谢谢你,业。”


  世界开始崩塌。

    

  业突然把渚拉到怀里,用力地抱住他。他在渚的耳边低语,反复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那句话强烈又炽热,那是厚积了十年的情感,在这短短的瞬间飞快地倾吐。他抱得那么紧,说得那么急切。过了十年,他再没有了以前的不羁,敛去了他的气焰,可只有一件事没有变。

  

  “我知道。我也是。”

  

  这是潮田渚的答复。它变成了余音,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慢慢地变得透明,从业的怀里消失了。他什么都抓不到。

  

  天地破裂,分崩离析。所有的色块变得苍白,每个物体在一瞬间褪去了表皮,露出最基本的框架,然后崩塌。电子在空间中高速地闪动,消褪。世界变成体,化成面,退为线,再还原成点,最后只剩下一片白色的冰冷世界。

  

  赤羽业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站在那中心。

  最后他慢慢地蹲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这个世界真安静啊。

  

  

9.

  茅野枫收到了一封讣告。接下来数个小时经纪人都慌得不行,不知道怎么去安慰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明星。

  

  中村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摸着隆起的肚子,难得安静了很久。

  

  矶贝并没有收到讣告。他直接听到了消息,但他已经无暇去为这件事伤心了。

  


10.

  风靡全球的VR游戏Your world发行多年后,有个细心的玩家发现,这个公司的系列作品里,总会有一个叫做NAGISA的角色。

  然而这个NAGISA并不是主要角色,而是一个NPC。他经常出现在各种地图里,头发和眼睛都是蓝色,服装也经常变换。他不是很突出,所以不常被人记住。

  每更新一个版本,这个NAGISA就长大了些。从一开始的小孩模样,慢慢成为少年,青年,最后停留在三十岁,再也没有变化。

  甚至有人发现这个角色是有原型的,而原型早在多年前去世了,他和游戏的主研发人员似乎有种密切的关系。

  变成热门话题后,有人去询问了那位据说有亲密关系的研究人员,得到了如下的回复。

  

  “在现实中,他已经无法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他甚至没有未来,就算我祷告无数次也改变不了,这就是现实。

  但是我想拼尽全力,去给他一个未来。这就是虚拟世界所能做到事情。

  在他走后,他还能被人记住,他的名字还能被人叫出,对于我来说已经就是最大的慰藉了。

  他热爱这个世界,也希望你们能够喜欢它。

  这就是我带给你们的礼物。”

  

END

作为生贺放BE我也是过分,但根据给的主题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梗

梗的视频来源: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550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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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竺蓁一人乐 转载了此文字
    下一篇評論預備。最近在讀論文的資料,用這個來舒緩。文章中的面具一直讓我想到威尼斯面具節。這也是徘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