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渚】你离我有一步之遥(四)

四、同床异梦

  房子属于业的一个富豪朋友,业特地挑选它作为临时藏身的地方是因为方便逃跑。这栋房子虽然大,由于常年不住,屋子基本是空的,只配有基本的家电,和单单一张铺好的床。

  潮田渚已经筋疲力竭,自从那些绑匪侵入他家起就没有好好睡过。无论走到哪里,他的心始终悬着。在听到赤羽业对他说先睡吧,他终于松懈了神经。直到此刻他才发现泛上来大量的疲倦感快要将他吞没,当下脑子是完全空白的,几乎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赤羽业看在眼里,不多说什么,先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回来后却发现渚还是呆坐着。

  他用有些潮湿的手指碰了碰渚的额头,湿意让潮田渚惊醒。业觉得他这样子有些好笑,问他:“还不睡?”

  潮田渚想起身去浴室冲澡,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却听到赤羽业说:“太累就直接睡吧。”说着已经上了床。

  潮田渚放弃了冲澡的念头,他褪下外衣,也躺了下来。

  这张床并不大,躺一人有余,躺两个成年人已经算是勉强。一共就一只枕头一床被单,业打算全部让给渚,自已枕着衣服将就,渚却说什么都要匀一些给他。两个人就无限贴近地躺着,热度也安稳地慢慢传递到对方身上。

  拉灯,室内骤然黑暗。在什么都看不清的有限空间里,赤羽业听到潮田渚浅薄的呼吸声规律地起伏,知道他在沾上枕头的那一刻就已经昏睡了过去。

  一人睡去而一人迟迟未困。

  赤羽业能够闻到来自极近距离的潮田渚的气味,和记忆中的一样,亲切又温暖的,属于绝对无害人种的气味。他忍不住想凑近渚的脖颈里狠狠嗅一下,好让他莫名燥热的心情安稳下来。

  他隔着黑夜想象着枕边人的脸,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那天晚上。


  “啪。”

  赤羽业的世界陷入黑暗。准确来说,是视力被剥夺,而起因是头顶那盏吊灯被枪给打碎,熄灭了唯一的光源。

  紧接着,身上那具瘦小的躯体向自己俯下来,慌乱中握住了自己的手,掰开掌心开始写字。

  “有人监视,跟我出来。”

  多年的交情让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他。于是业跟着渚来到隐蔽的地方,交代了一切。渚还拜托自己帮忙伪造出无法动弹的假象,骗过那些绑架犯,他也都一一答应了。

  这件事不容易,只是业想不出要拒绝渚的理由。毕竟从很久以前开始,渚无论有什么请求,业都会答应。这几乎成为了业的软肋,只希望没有人能发现这点。

  说不定已经被发现了,他自嘲地想。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沉沉地闭上眼。

  

  潮田渚在做一个噩梦。

  那噩梦里尽是他几日以来最恐惧的场景。学生的尸体被分成几块密封在纸箱里寄到他的家,家长撕心裂肺的哭嚎,

  还有业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眼睛空洞无神地注视着自己,止不住的血汩汩而出,很快蔓延到自己的脚下,染红一片世界。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色微亮,大部分光线被拉上的窗帘遮挡大半。在亮度微弱的光线下,潮田渚看见咫尺之遥的业的脸。业紧闭双眼,仍然在熟睡,呼吸很均匀。

  潮田渚吁了口气,刚才的噩梦让他出了身冷汗,现在他还没有完全从可怕的阴影中缓解过来。他无意识地盯着业的脸看,却发现业这时也睁开了眼,一下子和他对视上了。

  渚被吓了一跳,业倒是很意外,一睁眼看见渚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脸,让他错愕了一下。渚连忙收回眼神,神色尴尬。

  业有些不自在:“你一大早这样看着我,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事。”

  业盯了他一会儿:“做梦了?”

  渚睁大眼睛,业的猜测让他有些忐忑:“难道我……是吵到你了?”

  “倒不是。”业打量了一番,“我半梦半醒的时候感到你有些不对劲,所以醒来看看。而且,”他的手抚过渚的额头,“我倒是没有见过有谁在这种温度下还会冒冷汗。”

  渚抬手去摸额头,发觉自己的体温冰凉得不像话。

  “梦到学生了?”

  业轻声问他,压低了一向轻佻的声线,渚点点头,又加了一句:“还有……你。”

  渚发觉业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业居然露出紧张的表情,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我、我在你的梦里——我做了什么?”

  “你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抱歉。”

  渚愧疚地把头埋进枕头里,却听到业吁了口气。

  “这又不是你的错啊,小渚。”

  渚抬起眼,对上业那明亮的橘色眼眸,那双眼包含的自信让他转移了注意力,暂时从那噩梦中逃脱。

    两个人枕在同一个枕头上,也许因为刚睡醒,意识还很混沌,渚并不觉得过近的距离有什么不妥。业难得地用安抚般的温柔语气说道:“你梦到的事情,我不会让它发生的。”

  渚怔怔地看了他许久,终于露出了两人重逢后的第一个笑容。

  “嗯。”


  渚进了浴室,业仍旧坐在床上,出神地想着自己的梦境。他不禁把脸埋到手里,重重地喘出一口气。

  就在潮田渚被噩梦侵扰时,业做的梦却与他截然相反。


  那是一场从未有过的,带着些许跨越界限的梦境。这梦里的主角,正是他和潮田渚。


  在他刚开窍那一段时间,梦到的再怎么不可描述,也从没有过以他和潮田渚作为主角的时候。他曾经的梦大部分是和渚一起去探险,上宇宙,进入异世界,要多奇幻有多奇幻。而这次的梦,已经到了擦边球的地步,要不是中途感受到来自身边的一丝异样外,接下来做的梦就真的变成了不可描述。

  梦境中他回到了那一夜,渚突然松懈了力气瘫倒在他的身上,仰起了脸,倒着望向他。业看着渚的眼睛里似有似无的笑意,嘴一开一合无声地说了什么话语,但他确定那并不是救救我,而是另外的,带有强烈诱惑的词语,让他浑身发热,身不由己,脑内止不住的翻江倒海。

  心中有所想,梦里就付诸行动。甚至自己的视角开始变化,由当事人变为了旁观者,他如同灵魂出窍,站在了旁边目睹名叫赤羽业和潮田渚的两个人倒在地上接吻。

  他什么都无法做,因为地上那个赤羽业已经替他做了。这场亲吻过于激烈,激烈到连自己都不禁佩服起来。梦境里的节奏很快,场景也更换地极其迅速,一眨眼背景已经不再是办公室,一张床凭空具现,而地上那两个人已经纠缠到了床上去,甚至开始去剥对方的衣服。

  展开极其眼熟,但又对他是完全陌生的。只是看着自己和曾经的挚友做出这种根据法律和政策结果未予显示的事情,他的心情相当微妙。明知这样已经超过了某个界限,业甚至想要去打断他们,可脚却钉在原地。

  他们在床上肢体交缠,他在一旁无言旁观。

  眼看要一发不可收拾,他突然意识到这其中的荒谬。

  他清晰地想起,这里是梦境。

  因为这太不现实了。


  于是他巧然地醒了。


  他听着隔墙传来的浴室里花洒的水声,脑海里却不断地回放那段梦境。不光是回想着梦里发生的事情,同时还有突发的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梦境无非几种,一是将某个微不足道的感受无限放大,二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要么和现实重合,要么截然相反。

  想到这里,赤羽业不禁自嘲起来。

  那么,自己的这个荒谬梦境,是属于哪一种呢。

  

  潮田渚很快就洗漱完毕,他出来时见业一言不发地望着自己,不由疑惑地打量自己是不是哪里蹭上了什么。没发现自己哪里有问题,他抬起头却看见业早已经收回视线,站了起来。

  业打开柜子,拿出一个黑色加锁手提箱,输入密码后展露出的各种高科技武器让他眼前一亮。渚不禁佩服起业的胆量和行动力,但对此并不是特别惊讶,他只是很困惑业获得这些武器的途径。

  业拿了一把匕首给渚:“贴身战的话匕首最有用,你也很擅长。”

  渚盯着那刀半响,最后还是接过了它,把它别在腰后。他还挑了别的武器,往小包里装了大量的弹夹。两个人将方便随身携带的武器全都藏在身上,剩余的放置在箱子里,塞回了衣柜。

  业又从衣柜里取出两件大衣,将其中一件交给渚。

  “准备好了吗?”

  我们的冒险。

  如同游戏的开场,业投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用一往无前的坚定姿态推开了门,从门缝里泄漏进来的阳光耀眼夺目,将他们笼在一片光明世界里。

  

  在那之前,潮田渚的每分每秒都处在消极的状态中。做任何事情,听到任何字眼,他都会无法控制地联想到那个黑暗的牢笼,学生的啜泣仿佛就在耳边响起。杀老师还在的时候,他没有那么畏惧过,因为他相信那位老师的无所不能。在这种强大的反差下,自己更显得无用。

  而推开门的那一秒后,他忽然觉得自己那颗掉入无底洞的心,稳稳地停下来。

  业的背影看上去如此可靠。

  不记得从哪天开始,也许很久以前,无论是多困难的事情,只要赤羽业一出场,潮田渚就会下意识地觉得他能做到。因为他是那个恣意妄为,不可一世,却又强大无比的赤羽业,渚深信着他。

  这次也一定能够成功吧。


  他戴上了帽子,快步跟上业,前往这个城市的中央。贯穿城市连通边境,在薄薄的水泥地之上,卧着盘根交错的轨道,抵达人们日常之中的各个角落。那飞驰的电车正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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