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渚】你离我有一步之遥 (二)

二、不速之客

  赤羽业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现在是凌晨一点,但自己身处的地段是政府重地,整个晚上都会灯火通明。作为刚来这里工作没几年的新人,值班这种事也是无可奈何。就当做是顺便值个班,他也的确有些事情要在这里处理。

  不过,只是新人的他居然能够掌握这样价值的信息,前途还真是充满危险的挑战啊。

  赤羽业放下咖啡,拿起桌上的一叠文件扫了几眼。密密麻麻的文字夹杂着深奥的化学公式和英文学名,顶部放大码的“EVOLT化学工厂”显得格外醒目。赤羽业哼笑一声,反手轻拍那叠报告。

  “EVOLT……呵,暗地里做这种研究,还真是不要命呢,勇气可嘉。”

  接下来,他只需要考虑怎么样好好运用手上掌握的情报了。现在就将它公开来有些太早,等过个几年位子坐稳了,这个情报就大有用处。但也不能太晚,万一迟了就功亏一篑,说不定自己还要被牵扯进去……啊,当做把柄牵制某人也是不错的。

  赤羽业扬起笑容,满脑子转着坏主意。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待下去并不是很容易,只要小心地藏起自己的目的,不需要明确立场,接下来就是掌握情报,拿捏住他们的把柄,攀上高位指日可待。他有自信可以在这里很好的作为一番。

  时针渐渐下移,咖啡也慢慢见底。赤羽业将所有材料分门别类,做上笔记,将一部分资料放进公文包里。他没有去动办公桌上的电脑,反而是从包里拿出了一台又小又轻的笔记本,解开加锁文件夹迅速地输入文字。这里的每一台办公用电脑都会被监控,虽说是在基层部门,上头还是会对他们时刻监督,赤羽业当然也不会蠢到把所有东西都存在办公室里。

  头开始有些昏沉,看来咖啡的效果已经不够了。他一想到明天还有一堆枯燥的开会,就不由地苦笑。

  为了达成目的,忍耐这些枯燥也是必须的。

  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两点。就在脖子因为久坐而感到酸楚时,他向来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异样感来源于窗外。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赤羽业推开椅子站起来,扯起窗帘的一边向外张望,除了对面高楼大厦几点星火和地上安静的马路外就没有别的了。这里可是有十几层楼高,就算是偷东西的贼也不会想从这里侵入吧。

  赤羽业刚想把满脑子可笑的想法排出去,就听到门外有敲门声。

  这么晚了,只可能是值夜班的保安,但他不认为保安会在这个时候敲自己的门。

  赤羽业是个谨慎的人。他面对办公室里悬挂着的镜子抹了抹头发,整好衣襟,然后悄悄地摸了一支钢笔藏在袖子里,这才不慌不忙地去开门。

  他设想过多种可能性。但打开门后出现的人还是让他大吃了一惊。

  “渚?”

  门口站着的是已经剪去了长发,拥有着与发色相同的水蓝色眼睛,身材相当瘦小的潮田渚。赤羽业看到潮田渚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有些波动,但很快潮田渚淡淡地笑,说道:“业君。”

  久违的称呼让赤羽业愣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他想起很多事。从十年前那场战斗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潮田渚这么一叫,他的记忆立刻被拉到很久很久以前。远在那场战斗之前,在进入E班之前,翻开陈旧的记忆回到与渚成为好友的那一天。明明是已经锈迹斑斑的记忆了,此刻却被强制地抖开来摊在面前,那一幕幕画面恍如昨日。

  他不明白潮田渚为什么突然这么称呼他,也许真的太久没见,他们的关系又恢复以前那样的拘束。但赤羽业不得不承认,此刻惊喜大于惊讶。

  他意识到,在看到渚的那一刻,自己其实十分地想念这张脸。

  “你怎么在这里?”他轻笑着问渚。

  渚没有回答,扬了扬脖子望向被业身体遮挡住的办公室,对他说:“可以进去说吗?”

  赤羽业有很多话想问,但眼下堵在门口并不是个好主意。也许因为碰上的是渚,他自然地卸下了防备,侧身给潮田渚让出了些位置。

  他这时才注意到潮田渚的脸色很差,对自己笑的时候也虚弱无力,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渚。

  “怎么了?”两人进入室内,业习惯性地锁上门,开口问道。也许是渚的到来过于突兀,赤羽业此刻完全忘记了相对来说更重要的事情。

  业比渚足足高了二十五厘米,这让渚不得不微微抬起头看他。业注意到渚的脸色苍白,衣服却过于遮掩,在这盛夏应该没有人会这么穿吧。

  渚低声说道:“业君,能先给我倒一杯水吗?”

  业盯了他两秒。

  他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有人变成了潮田渚的模样,可两三年未见,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也许真的发生了相当不得了的事情,渚才跑过来向他求救吧。

  业带着疑惑仍然走向饮水机。他拿出一个纸杯低头开始接水,而就在这一刻,他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例如应该说的好久不见,为什么渚会在半夜来到他的办公室,怎么突破重重保安来到这里,以及……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是他的办公室。

  想到这里,他突然警惕起来。也许是体内的安全机制感受到宿主的危难顿时发作,业突然迅速地转过身把水泼向身后的人。待他看清身后的情形,他倒吸了一口气。

  渚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无限贴近自己,并且拿出了一把枪。

  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泼水当面浇中,但行动仍然没有终止。他抹去眼边流下的水,打开保险,飞速地跳到赤羽业的左侧。赤羽业手一抖动,钢笔顺着袖子滑落到掌心,脱掉笔帽,锐利的笔尖暴露在空中,精准地刺向潮田渚的手臂。

  潮田渚侧身躲避,但胳膊还是被笔尖划出一道不短的带墨迹的伤痕。他视图举枪瞄准业,却被业一脚踢开,枪被狠狠地甩到远处。潮田渚立刻转头去捡,却在半路被赤羽业横腰拦截扑倒在地上。

  巨大的力量差距让渚一时间挣脱不得,业死死地压着渚的身体,相对容易地控制住了他的四肢。

  业看着与十年前几乎一样的渚,突然想起了他们曾经唯一的打斗。那次虽然是渚的胜利,但也是自己甘愿让给他。

  他瞥了眼那把枪,认出了这枪是货真价实,这次要是再让给他说不定就会没命。

  他低下头凑到渚的耳边,对还在挣扎的渚说道:“我原本怀疑有人冒充了你,但就这身材和气息,我想没有第二个人会和你一样了。渚,告诉我,到底发——”

  打断话语的是渚全力做出的一个转身,紧随着一记猛踢踢在业的小腹。再往下三寸可就相当危险,业痛苦地拧眉之余居然莫名其妙地想到这个。

  就那么瞬间的分心,渚竭尽全力挣脱了业的压制,跌跌撞撞地跑走,一个前滚翻够到了远处的枪。可他并没有立刻对准业,而是再度逼近来,像是要在近距离对业展开攻击。

  业有些不懂他的意图。对于近身战来说,枪的效果完全不如刀,如果只是想杀了自己,渚完全可以在刚才那个距离开枪,自己就算不死也难逃重伤。经受过一年训练的人,怎么会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业立刻起身,迎着潮田渚的方向逼近。他摘掉钢笔的另一端,露出了一把细小的刀子。藏着刀子的这支圆珠笔平时为了方便携带又不失体面,偶尔用来应付一些突发状况。虽然不想对老同学用上,可如今渚有一把枪,自己就不能两手空空。

  更何况十年前他还输给过他所轻视的这具弱小身体。

  在摸不清对方的来意前,业的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轻了力度,攻击角度也适当调整过。比起十年前那场相对残酷的打斗,此刻的自己可要仁慈多了。可对方并没有领这份情,该怎么瞄准软肋就怎么攻击,这让业有些进退不得。

  再这样下去,落入窘境的将会是自己了。业苦笑着想,看来在渚肯好好说话前都不会停止攻击了,既然这样,就先施点暴力把他打趴下吧。

  行动力是他引以为豪的优点,思及此处手上便立刻有了动作,他突然加速行动,用力捏住了渚的一只胳膊,并以肘击攻击渚的软弱部位。渚的行动被突发状况打乱了节奏,承受了近乎致晕的攻击后,他只能勉强地站在地上。

  业将渚的胳膊反压到背后,脸贴近了渚的脖子,侧面打量着面露痛苦表情的那张脸,用他那催眠般的嗓音低吟道:“该冷静下来了吧,渚。”

  渚皱着眉头,在他的耳边剧烈地喘息。身经百战的业一听就明白,渚早已疏远了那个每日打斗的日子。在停止训练了那么久后突然不请自来,还带上这样一个特殊的见面礼,很难不去怀疑发生了什么。

  他心下早有一些主意,正思考着该怎么让渚乖乖地配合他时,突然怀里的重量增加了。

  渚放弃了站立,索性让身体软软地向后仰倒。业有些惊讶地接住他的身体,圈在怀里,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坐到了地上。

  对于渚突然的放弃抵抗还没有想透,业的手已经松开了渚被控制的手臂。他望着把身体重量全部交给自己的渚,怀里抱着这具身躯一时停止了所有动作。他的思维瞬间跳得乱七八糟,像卫星脱离预定轨道开始失去控制,绕来绕去胡乱地跳出他平时绝不会有的胡思乱想。今晚的惊和喜还真不少,要算起来应该是平局。

  到了下一秒他不得不忏悔起来,果然比起十年前的自己,现在的他已经心软很多了。

  因为面前突然出现两只手,重重一拍将他那乱七八糟的念头拍出了九霄云外,同时也麻痹了他的反抗意识。

  他睁大眼睛,感到怀里一轻,自己的身体往后倒的同时,一个瘦小的身体坐到他的身上。虽然推开面前的人很容易,可没有时间允许他这么做了。

  接下来的一切在他眼里像是放慢了许多倍甚至是静止的画面,很奇怪,脑中没有走马灯,也没有其他的念头,眼睛像是超高清摄像头一般直盯盯地记录面前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渚举起了手里的枪。


  手指扣动了扳机。


  可在同时,业清楚地看到了渚脸上的表情。


  瞬息万变。


  那是一张充满了绝望的脸,它苍白地失去了所有活力,悲哀地望着自己。


  他的唇一张一合,喊出了无声的话语。


  接着,画面中止,业眼中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但在那几亿分之一秒的时间里,他突然明白了渚的唇语。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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